《 天 河 》

拉比生日&七夕賀文

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你和我之间，永恒的距离。 


“车还没有到，要是想偷懒就趁机睡一觉。” 
离城区几十公里的偏僻车站，忽明忽暗的煤油吊灯在头顶晃动着荒凉站台唯一的光亮，将灯下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天那么空那么远，被夜晚浸湿的山的轮廓，偶尔一两声孤独的鸟鸣。半人高的芒草蒸腾出泥土的气息，穿梭，在半空飞舞的萤火虫……锃银钢轨是两条平行的直线，从�K暗延伸到�K暗，似乎注定没有尽头。 
“没关系的，熊猫，让我再陪你等一会吧。”略带倦意的红发青年带着依旧和煦的微笑，夏虫的抽噎在这点弧度中渐渐有了温度——虽然下一秒一记飞踢就把那张笑脸毁得不留情面： 
“别以为你用了敬语就会放过你！谁是熊猫？！” 
“哎哟！……死老头子，痛死了……”坐起来揉揉自己的头，一抬眼看见空阔的天，一时间竟然发愣。 
夜色那么深远，星子像被诸神遗忘的残局上的银棋，以一种不规则又说不出哪里美的美好姿势密密麻麻撒了一片，一条半透明的飘带蜿蜒，截断�K色的苍穹——那是传说中的天河吧。 
“……”莫名其妙的，挑唇角，但是他却明显的地感觉这个笑容味道有点涩——当微笑成为一种习惯，说明弧度也就成了硬伤。 
……是天河。 
你呢？也在看着它吗？ 

……优，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啊。 


或许，他从前就不该讲那个故事。 
但是似乎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 

梵蒂冈弥漫着宗教的肃穆气息，立在广场附近是一座很高的钟楼，宽敞的天台似乎是特意为了承接琥珀色的月光而建。 
——生来战斗的人们，偶尔也有喘息的时候。 
“嗨~小优，你也在这里啊~”绕过梯台，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背光。 
“……”那个人像往常一样似乎不屑于搭理他。 
“不要不说话嘛，能遇见也算是缘分——缘~分哦。”笑着走到他身边。 
“离我远点！烦死了！怎么又是你！”�K发的青年颦蹙，转身要走却在抬步时犹豫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细节。 
“真冷淡啊优，我第一次对这里好奇就过来逛逛了。”算是对“怎么又是你”的解释？ 
“切。”执拗地转脸——他倒是经常到这里吹风。 
有时候会错觉那是迷藏游戏，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个一脸笑容的傻瓜总会很不知趣地出现，然后又是争吵又是调侃又是六幻拔刀又是阿优不要…… 
然而对于那个爱笑的傻瓜来说，他只不过是喜欢在他身边。 
短暂的相逢，然后热体质爱笑爱玩爱说的家伙开始喋喋不休，从酒吧身材惹火的兔女郎讲到饭店一脸麻子的老板娘，从威尼斯新月一样的小船讲到亚马逊的热带雨林，最后他看了一眼天边，忽然叫出声音：“看！优！快看！是天河呢！” 
“吵死了！你没见过吗？！”神田原本乘凉的心情被败得很糟糕，但还是微微抬眼，从被风吹开的刘海中，瞥见那一条静静流淌在空中的银涛。 
——看上去很美。 
“那么，我来讲个故事吧~是中国古老的传说哦~”话多的家伙又来了兴致。 
“谁要听什么故事！！” 
“从前呢有个放牛的人喜欢上一个织布的仙女，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无视神田的抗议。 
“我要回去了。”意外地觉得不舒服，像有东西梗在心口，他打断手舞足蹈的演说，转身离开。他连忙跑过去： 
“我陪优一起走吧。” 
“……随你的便。” 
——回家的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漫长？ 

……从前有个放牛的人喜欢上一个织布的仙女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 
只是故事而已。 
他看着月光在莲花沙漏的表面蔓延，化为灰烬的，不仅仅是时间。 


“发呆的话就别坐在地上！你想风湿吗臭小子！” 
“不是，老头子，我在想——”被师父从回忆中扯出，望望四周有点茫然地笑，“我们一定要现在走吗？” 
“书翁有书翁的职责，小子，战争结束，我们必须到新的地方去，完成新的记录。”书翁深�K的眼眶里投出坚决而锐利的目光。 
“……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笑——明明不快乐，为什么还要笑呢？真的除了笑，什么都做不到了么…… 
“记住我的话，拉比，不要迷恋战争。” 
“……我知道。”回答的同时思绪已经飘远，喃喃自语，“……战争。” 


“……唔，真痛啊……” 
每走一步都是血迹，混战下来拿到了想要的圣洁，却感觉视线都开始模糊晃动了。 
也是一样美丽的夜，只是身后的恶魔残骸把这美丽烘托成畸形。 
他只觉得自己狠狠撞了一下地面，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笨蛋！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正骂着自己脚下也一软，话音未落就跟着倒了下去。 
“放心吧……优，我们、不会死的……”用力地支撑起身子，把身边人翻起，两个遍体鳞伤的驱魔师仰面躺在刺人的野草上，连鲜血都保持不了片刻的温暖。 
“……废话……”神田的声音已经开始孱弱。 
“坚持下去啊，优，你看，那是天河——我们沿着它走，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你……白痴吗……哪里有……这种说法……”如果不是没有了力气，真的想起来砍他几刀——胡说什么啊，天河的尽头……真的是家吗…… 
从前有个放牛的人喜欢上一个织布的仙女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 
——他突然想起那个人随口说出的故事，夜风也开始变冷。 
“支持下去，优，不会死的，探索队员就要到了……”用力将那个人的身子扳起靠到自己肩上，抱紧，仿佛怕是一松手就要消失，明明喉口有剧痛如黄连难吞难咽，却还是努力扬起让对方塌实的笑容，“我们一起回家……” 
“……笨、蛋……”仿佛是停泊了可以放心依靠的港湾，�K色长发的爱人，渐渐闭上眼睛。 

……那一次他从病房里醒来，窗外的阳光让他觉得刺眼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李娜莉告诉他，他那天抱着神田和探索队员一起冲进大门，浑身是血的样子简直吓死人，直到体力透支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是不停地重复着“先救他”…… 
他“啊？”了一声笑笑，是吗，我忘了。 
真忘了吗？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如果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样，我还来得及把故事的结局告诉你吧？从前有个放牛的人喜欢上一个织布的仙女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但是…… 


“小子，你惦记着谁是吧？”突然的一句话，证明师傅是如何地了解自己的徒弟。 
真是的，两个，全是笨蛋。 
“……”避开了伤疤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目光继续投向那条白色飘带： 
“还回来吗？” 
“谁知道。”书翁答的是实话——即使不再有驱魔师，他们也还是书人——是历史的旁观者。 
“或许我该为你取新的名字了。” 
“不，还是叫拉比吧。”第49个假名有太多的记忆黏附在上面，已经连着心连着血，再也 
割舍不下。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分别的日子却很多。 
离别这种东西像是古怪的利刃，捅上一两刀立刻血流如注，捅上六七刀方可自愈，捅上几十刀几百刀后，就再也流不出血来，只是那心里，永远留下一道伤口，无法抹平。 
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悄悄地庆幸。 

第101次分别后，第102次见面是去年的七夕节。 
“因为我的生日离七夕比较近嘛，所以就一起过啦~”走在故乡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这是那只兔子冠冕堂皇又几近无厘头的借口。 
“只有我们两个人，优不觉得很棒么~” 
“去死吧！谁答应跟你过这种节日啊！”神田开始后悔为什么在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几月几的时候就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默认自己会陪他过生日——结果在这个时候被拉到这种地方，满街都是甜蜜得挤出汁的情侣，亦或是充满浪漫憧憬的单只单女，他们这两个大男人走在人群中与其说是显眼不如说是碍眼。 
“可是，七夕就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啊~还有我的生日~”一脸灿烂笑容。 
“你在胡说什么！”一愣，心慌地加快了脚步。 

许愿竹上挂着无数的长条诗签，一根接一根翠绿如萌发中的心愿。 
“小优，一起来许愿吧~”硬是把诗签塞到他的手中。 
“我才不要这种东西。”反正，许了也不会实现的。他冷冷地想着。 
“许个愿嘛~优一定也有愿望吧~”他的眼里有期待的目光，“我们帮对方互相许，然后——明年再一起来看它有没有实现！” 
“……”诗签被塞回自己手里——什么啊，这家伙…… 
“我们约定好了哦~！” 
——明年，也要一起庆祝生日和七夕。 
所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许愿竹上多了一蓝一红两根签子。 
“呐，小优。”在他逃跑之前揽住自己的猎物，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作徒劳的挣扎。 
“放开！你干什么！” 
“这里，是只属于你的——”认真地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可以牵你握刀的右手么？” 
“……”触电般一惊悸，挣扎停顿。 
从前有个放牛的人喜欢上一个织布的仙女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 
“怎么了？”意识到怀中人的异样，关切地低头问。 
“不。”熟悉的冷声调。 
“什么？”不知道是真没听清还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不。”在他怔住之际脱开他的怀抱，那个玻璃一样的字眼再次把自己刮伤，决然离去的背影，连同七夕那夜闪烁的灯光，一起深埋�K暗。 

神选中了他们，却没有祝福他们。神的玩具不懂爱，也没有资格说爱。 
像无法跨越的天河，他们之间，有永恒的距离。 

如果我说可以。 
如果我们有下次。 
就不会有天河了吧。 

你相信吗。 

夜市留下一个人孤单而瘦长的影，他抬头望天，星河像岁月的车辙。 
——没关系，优，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可以一直等待，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哎呀，今年的生日啊，居然只有一只熊猫陪我过诶~”故作轻松的语调，想把自己从精神的压抑中解放，结果又使自己陷入了肉体的痛苦中——“谁是熊猫啊！！！！！” 
“咚！” 

优，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今年也要一起庆祝七夕和生日啊。可是，没等到你，我就要走了。 
连那个故事的结局，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天河……你现在也看着它吧？ 


“18XX年，世界大战结束，除魔师·神田优，下落不明。” 


于是听不见熟悉的六幻拔刀，只能自己断断念着大锤小锤满满满。 
于是我不再去钟楼的天台，尽管那里依旧有熟悉的风。 
于是路过你房间的时候，我都想确认那盆莲花是不是真的谢了。 
于是走在街上看到似曾相识的背影，我都会愣在原地好久。 
于是尝试你最喜欢的荞麦面，很不雅观地想起你�K色瀑布一样的长发。 
于是我在沙滩上一遍遍写你的名字，最后眼睁睁看它们被潮水冲走。 
于是我一直没有去日本看你去年为我许下的愿，因为我至今坚信它会实现，你会回来。 
于是在蒙蒙的雾霭里，跟亚连李娜莉考姆伊小库洛米兰达跟那栋�K色建筑告别。 
于是七夕只剩我一个。 
于是我必须要离开。 
…… 


“呜————”从哪个方向传来火车嘹亮的汽笛，划破�K夜。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是不是一定要等拉长了时间与空间，脆弱的爱才经得起考验？ 
优，我还没有告诉你，从前有个放牛的人喜欢上一个织布的仙女他们很相爱很相爱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因为无法跨越的天河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距离但是…… 
——每年的七夕，他们都会在喜鹊的陪伴下，再次相会。 


“火车进站了！傻小子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脑袋上挨了一拳。 
“啊呀！痛！”他捂着自己的脑袋，指着天边的白色飘带，“我在看天河啊！” 
“……”书翁循着拉比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秒，回头，再一秒，拳头—— 
“咚！” 
“嗷！干什么！！”屡屡被扁的拉比已经看见了围着自己转圈的金星，“你这熊猫老头！！要 
被捶傻了！！” 
“你还不够傻吗？！天文白教了那是云！你都看不出来了吗？！不是银河！”书翁气背。 
“啥？？” 
……那他一直以为的天河…… 
其实……是带云吗？ 


离城区几十公里的偏僻车站传来火车开动的汽笛声，打散了芒草的土香，惊飞过路的萤火，书翁的他的继承人在锃银的铁道上奔赴不可知的远方。荒凉的山村酒店，有人点着灯草唱断断续续的骊歌，萨克司管和没有调音的吉他，喑喑哑哑又暧昧不清的夏末秋初。 

他把围巾系在了站台的梧桐树上，他说只要那个人回来，就一定可以看得到。 
“优，你一定要回来……” 


——无法跨越的天河，是我们之间，永恒的距离。 
然而我们所谓的天河，不过是一道云，它，只会把我们拉得更近。 

by 红叶狩